新华网北京5月30日电 题:灾区13日,难忘的人难忘的事
新华社记者孙茂庆
5月25日,59岁的我被领导催着轮换,回到北京。本想休息一下,我却总是难以入眠,在灾区13天遇到的那些难忘的人难忘的事,不停地在脑海里萦绕。
“我亲爱的战友,养好伤把你的亲历写出来”
15日16时50分,随一架米—17型直升机降落在彭州市银厂沟的一块平地上后,我和数十名空军官兵、医务人员迅速将13名危重伤员抬上直升机。
一位满脸伤痕、手臂严重骨折的中年男子紧闭双眼,静静地躺在担架上。
也许是因为闪光灯在机舱内不停闪烁的原因,他慢慢地睁开了眼。他看到我,有点惊讶,小声地说:“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?”
我低下头,仔细看看,并不认识他。于是,我贴近他的脸说:“你肯定看错人啦!我没有来过这儿。”
他用力地睁大双眼,微张着干裂的嘴唇说:“我见过你,你可能不记得了,我们还在一起吃过饭。我是空军转业干部,当了21年兵。”
“李希明!”我一下子想了起来,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没错,是他,一位文学爱好者。那年,我去他所在的空军部队采访,写了一篇报道。当时,我确实和他在一起吃了饭。
李希明说,2004年转业后,已经创作了20多部小说。5月7日,他应战友邀请来这里写生创作。没想到遇上了大地震,他被压在废墟中3天2夜。当时,他心里总想着:“一定要挺住,解放军会来救我的!”
在他被压60多个小时后,6名空军战士连续奋战5个多小时,把他从废墟中救了出来。他说:“是我的好战友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。回去,我一定把这段亲历写出来,感恩救助我的人。”
临别,李希明还赋小诗一首: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/迅速集结的十万大军/朝着同一个方向挺进/表达着生命对生命的尊严/表达着能动对地动的抗争。
将军的泪
17日上午,我和空降部队政委赵以良将军站在绵竹市金玉嘴公路收费口远眺,从山区营救出来的受灾群众和伤员在穿着迷彩服的官兵们搀扶下,在乱石滩上艰难行走着,一眼望不到头。
这时,队伍中的一个战士带来了不好的消息:“空军有3名官兵负伤!”
赵政委闻讯,立即拿起望远镜向人群眺望、寻找。
“在那儿,担架上躺的是我的兵。”将军边说边流泪。
过了一会,一位空降兵少校军官搀扶着一位孕妇走了过来,他对将军说:受伤的是炮团司令部参谋祝红杰、胡国才和杨成印。
这天凌晨,他们从天池乡带着100多名受灾群众撤离山区,有的扶着老人,有的搀着小孩,有的背着伤员。下午2时许,发生了一次超过5级的余震,乱石横飞。
情况紧急,祝红杰冲上去用手拉住一位老人,又用自己的背囊护住了一个孩子的头,他自己却被一块锅盖大小的石头击倒在地。
老人和孩子均无事,祝红杰的左腿严重骨折,再不能站立起来了。胡国才、杨成印也是为了营救群众身负重伤的。
过了一会,躺在担架上的祝红杰、胡国才等被战士们抬了过来。将军赶忙走上前,含泪竖起大拇指:“好样的!”
受伤官兵在医务人员的护照下,上了救护车……将军望着远去的救护车,一转身,发现凌晨向绵竹市青平乡运送食物药品的130名官兵,因山体滑坡堵塞了前行的路,被迫撤回……
送药品食物的官兵上不去,围困在那儿的5000多名受灾群众和100多名重伤员已断粮、断水六七天,他们急需救援。
将军的泪,再一次流了出来。他接过驾驶员递给他的面巾纸擦了擦眼泪,急切地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:“快!快!赶快回去研究营救措施!” 第二天,一架架直升机飞临重灾区青平乡上空……
爱与孝
16日和17日,我在汉旺镇采访,泪水常挂满腮。
东汽实验中学4层高的教学楼,在地震中坍塌。空降兵部队官兵靠一把把铁镐、一双双手,不停地在废墟中营救被埋的师生。
一位在废墟旁守候了3天3夜的中年女子,抱着孩子的照片,跪倒在地。她咬破自己的手指,在白纱布上写下孩子的名字,并祝愿她“一路走好!”
“这几天,我的泪已流干了,不敢闭眼。一闭眼,满脑子就是孩子的影子。”她说。
我注意到,她说话的时候,肩膀在不断耸动着,看得出,她在强抑着自己内心的悲伤。
一位仍没有下落的教师的妻子,在废墟旁摆上烟、酒、茶,还有一盆丈夫最喜爱吃的腊肉炒菜。夜幕降临了,她走的时候,嘴里不停地说着:“我要你回家,和我们永远在一起。”
我不敢上前去采访她。因为,我知道,我的采访肯定会又一次撕裂她本已重创的心。
那一刻,我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,那孤孤零零的背影。
那一刻,我泪流满面。
晚9时,我回到临时住地,顾不上吃饭,去看一位正在输液的战友。医生看我两眼红红的,顺便给我测了一下血压:高压170,低压108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