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华网成都5月19日电(记者 徐壮志)举国悲哀的那一刻,我刚刚从汶川映秀镇返回。
防空警报响起,我一个人从宾馆的房间里站了起来,再也难抑制自己的泪水……想回头不再看那一张张悲哀的脸庞,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。
3分钟的默哀,一周采访的一幕幕不停地在我眼前闪现:
我忘不了14日第一次乘坐直升机进入汶川县城时,在飞行途中看到的那个挥着白布的小小身影,他(我不知该称为他还是她)现在还好吗,有人去帮助他吗?
我忘不了与我同机抵达成都的14岁少女王天怡,是她的微笑让我知道了人在灾难前会如此的坚强,她现在还好吗?
我忘不了茂县那位托我带话给他二姐的青年杨建兵,他的6位亲属都在几被夷为平地的映秀镇,他们是否幸存,我暂时还无法查清。杨建兵的平安电话我已及时转告,但我永远忘不了他用笔圈起来的那6个名字,杨建军,严跃玲,杨凯,杨燕,马福英,他们中,有人幸存吗?
忘不了北川中学,那位年轻的民兵捧着废墟中捡来的那个笔记本,突然失声下泪的那一瞬,虽然素不相识,然而,此情此景,谁能不为之震动?
我也忘不了陆航团长余志荣,这位家在汶川的特级飞行员,在这次高强度的空中救援中,多少次飞越家乡上空,却从未得机会回去一看。愿他的亲人们平安。
我也忘不了那位坐在轰鸣的直升机上睡着的将军许勇,是他在13日率部冒险徒步挺进震中汶川映秀镇,率先在震中展开救援行动,白天救援,晚上就披着雨衣在地上休息。
…………
如今的映秀镇,早没过了过往繁华小镇的模样。乱捡来的木棍与塑料布搭建的医疗站,军用帐篷,单人帐篷,还有露宿者,所有的人,就在这样简陋的难以想象的环境下工作着:一周没洗澡衣服上都是汗渍的医生,裤脚普遍磨破了的士兵,虽有戚容却不再流泪的受灾者……一切,都在默默地进行,而这沉默中,似乎正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涌动。
在一处稍高的平地上,有一处烟冒了起来。我寻着过去,看到的几家人刚刚从用被子搭起的帐篷中起来。50岁的李志福坐在一个火堆前烧着水,想着自己的妻子袁翠兰和13岁的孩子李鹏。
在附近的桃关镇工作的李志福,地震后参加了当地的救灾,17日才回到家,但,他没有见到妻儿,家,已成了废墟。
“妻子在电厂上班,那时应该不会在家。孩子在中学上学,也有可能幸存。”李志福不知是对记者说,还是自言自语。“我在这里打工住了6年,买了房子,不可能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啊……”
李志福说,在等到妻儿回来之前,自己哪里都不会去。
下面的街上,又有一处炊烟升起。两位妇女正在临时搭建的灶上煮着粥,两个男子在旁边看着。我走了过去,不知道该问什么好——几天来,我已开始害怕自己要问的那个残忍的问题:你的家人都好吗?
这个问题会扯动太多人内心的巨大创痛。好在,这次我问的这位年轻小伙是个例外——他叫胡浩,是村委会主任助理,家在重庆。地震后,父母等一行5人冒险前来寻亲,要带他回家。
胡浩不肯回去。“村里的幸存者多数都没走呢,我们村还在。”
在离胡浩他们不远处的废墟旁,有一个班的武警战士围着一堆将灭的火,或蹲或坐,睡着了。
走出废墟,远处靠近岷江的平地上,更多的炊烟在升起,那是从废墟中爬出来的人们,那是抢险救灾的解放军和武警官兵,那是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在为过往受灾群众在煮粥。
朝阳照在荒凉的河滩上,带来了一片生机。两架直升机轰鸣着从山谷口飞落而下,带来了更多的希望……
我想起了昨天在至今仍未通路的耿达乡采访时的情形。当我问村民们目前最紧缺的物资时,除食品、药品、帐篷等救灾物资外,村民们还希望我们能带些玉米种子,他们要赶着时间种下。
再贫瘠的土地上,也能播种希望;再大的灾难之下,希望也会破土成长。